王杰没有问。他注意到一件事:卡住的,偏偏是最後放进去的那一份——他那一份。四人带来的四份矽基晶T,看起来一模一样,可是合盖的时候,他那一份让箱子卡了一下。他不知道这代表什麽,只是将这个细节记住,记在x口那个放合照的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何俊接过保护箱,将感测器接口连上电脑。屏幕上,四条波形线并排展开,先是一阵杂乱的跳动,然後在零点七三赫兹的位置逐渐收拢,叠成一条平稳的线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取样率30kSPS,每秒三万次取样,量化噪声底正负二十微伏特。」何俊说,声音有些哑,像一整晚没有睡,「波形平稳。四份晶T,同一个频率,同一个相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同步了?」陈森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同步了。」何俊将电脑屏幕转向三人,「零点七三赫兹,相关指数零点九九,误差小於千分之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王杰望住屏幕上那条平稳的线。零点七三赫兹——五年前,父母失踪那夜,他第一次在收音机里听到这个频率,以为是g扰,关掉收音机,再也没有开过。此刻,它就在眼前的屏幕上,平稳得像一条从未断过的河。何俊将屏幕微微转向自己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,波形缩放,露出一段最初的纪录档。那一段波形,与此刻的一模一样——五年,同一条线,从未跳动过,也从未消失过。王杰没有说话,只是将视线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Mika将地质图摊开在茶几上。图纸很大,摺痕深得几乎要把纸张切开。玄铁场的位置,用红笔圈了一个小小的圈,圈旁有一行褪sE的字,是田野调查的编号,字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。她用指尖沿着一条路线划过——玄铁国国际机场,向北,经戈壁边缘的公路,约四个钟车程,转入一条碎石小径,步行六个钟,才到玄铁场。玄铁场,一点二亿年前白垩纪早期的地层,矽基文明最後的遗址,也是她母亲做过田野调查的地方。她讲起地层时语气平静,像在陈述一条已知的定理,但指尖落在地图上的力道,b平日重了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朝早8点班机,约中午到玄铁国国际机场,转玄铁场约4个钟车程,加6个钟行山,总共10个钟。」Mika说,指尖停在玄铁场的位置,「今日之内,可以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指尖沿着路线往回划,划到机场附近时,忽然停住了。王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——地图的边角,用铅笔写着一个座标,只写到一半:经度在,纬度那一个数字的位置,笔迹断了,像写到一半时停下来,再也没有继续。那字迹,王杰认得,和Mika银包内层那张旧相背面的字迹一样,是她母亲的字。

        Mika没有说话,只是将指尖停在那个未写完的座标上,停了一瞬,然後将地质图摺好,收进纸卷。王杰望住她收图的动作,没有问。有些笔迹断在哪里、为什麽断,问出口,反而坏了什麽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雾散了大半。大堂的日光灯一排一排亮着,旅客拖着行李箱经过,轮子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栏杆後面,老周仍然坐着,手里的纸仍然攥着,没有打开,像在等一个时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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