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五中文 > 综合其他 > 北境传说 >
        先落在孤生脸上,然後缓缓下移,落到他的脚上——看脚落在泥地上踏出的那道弧线,看脚踝那个角度,看脚趾在土里收拢的力道,看鞋底沾着的那层新泥。一个老的礼巫看一个小的礼巫,用一门丢了十几年的手艺来认。孤生站在那里没有动,任他看。他不懂那眼神里的东西,只觉得老人的目光沉得像压着半座山,那盏瓦登的登火在他手里纹丝不动,连晃都不晃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把瓦登放回木架,转身出去,什麽都没有说。厚布帘在他身後落下,登火晃了一下,又直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孤生把白鹿放到地铺上。她闷哼了一声,脊背贴着草蓆一寸一寸地松下来,像是这一路撑得太久,终於肯把全身的重量交出去。阿跛卧在门边,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耳朵支着,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寻到屋角一叠细麻布,抖开来,是洗过的,带着日头晒过的g气。右肩的旧伤只松松缠了一圈——那伤在长,缠紧了反会撕开新r0U;左腰的新伤他蹲下来,把布裁成窄条,先拭净渗出来的血水,再一层一层地裹,裹到最後一层,才系紧。她始终没有睁眼,只在布条收紧时轻轻x1了一口气,喉间滚过一声极低的"嗯",随即又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包完,他没有起身,就地坐在她身侧,背抵石壁,把膝盖抱进怀里。石壁凉得沁人,他把背贴实了,让那凉意把自己一路绷紧的筋骨一寸一寸地压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屋外没有声音。谷里的夜静得像沉在水底,偶尔有风吹过谷口那道窄缝,发出极细的哨音,又很快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白鹿睡着以後,呼x1渐渐匀了。孤生没有睡实。他半阖着眼,听阿跛的鼻息,听屋角那盏瓦登的登芯偶尔爆出一粒细响,听石壁深处若有若无的水声——那水声极远,像这整座山都在慢慢地淌着什麽。他想起老人看他的那一眼,想起那句没头没尾的"到了",心里那点疑问浮上来,又沉下去,一夜都没有落定。

        天蒙蒙亮,他掀开布帘走出去。天光正从谷口那道窄缝里漫下来,先是一线,再是一片,把谷底的旱地一寸一寸地照亮,露水在畦G0u上蒸起一层薄薄的白气。

        老者仍坐在院门口,背对着屋子,面朝谷中,一动不动,像一截生了根的老树桩。他面前摆着一碗粟米粥,已经凉了,没有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孤生走过去,在他身旁蹲下。

        "睡了?"老者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