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修也反应过来,这似乎不大像个疯婆子。他沉下声问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苏禾摇摇头,小声说:“你不是二少爷派来杀我的吗?”
沈修无奈:“我无缘无故杀你做什么。我是这国公府的二少爷。”
苏禾一呆,慌忙跪下。原来这不是王家的人,自己方才还咬了国公府的二少爷一口——这跟方才那些胡思乱想的结局,似乎也没差到哪里去。她乖乖跪在他面前,仰着脸,眼睛还红着,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。
沈修看着她这副样子,抬手按了按眉心,到底没忍心罚她。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: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弟,连看上的人都一样。他想了想,道:“要是不想我罚你,就把你方才怕的这件事,原原本本说给我听。”
苏禾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,连忙点头。沈修怕在屋里说话吵醒孩子,便拉了拉她的手腕,带着她攀上了屋顶。偏房挨着小少爷院子的墙根,坐在屋顶上,哨子一响就能下去喂奶,正好两不误。
两个人便在屋脊上肩并肩坐下。月亮挂在院里的老槐树上头,清亮亮的一轮。苏禾抱着膝盖,慢慢地讲,讲她父亲怎么因赌钱把她卖进王员外府,讲王柏澈与她纠缠,怎么被大夫人发现、让她先进青楼,讲她不肯等、和哥哥连夜逃出江州,才发现怀了身子,又为了生孩子来到京城,京城太费钱,为了口饭吃,才来国公府做奶娘。她的声音不高,说到难处时也只顿一顿,像在说一件早已过去、不必再哭的事。
沈修侧过头看她。月光落在她脸上,把那张脸照得干净又安静,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泪光。她真的很美——尤其在这样静下来的夜色里。也难怪一路走来,被那么多人觊觎。一张这样的脸,落在穷苦人家里,实在不是件好事。
他听着听着,心里那口堵着的气不知何时散尽了,只剩下一点细密的、说不清的疼。他伸出手,轻轻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,手臂环过去,把她整个抱进怀里。苏禾身子一僵,没挣,也没动,就那样靠在他胸口,仰头看着月亮。夜风从檐下过,吹得两人衣角轻轻贴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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