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过世的那天,葬礼上所有人都穿着黑色,像一群移动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棺木旁边,手里紧握着奶奶送她的那枚银色胸针,针尖刺进掌心,微微的痛感让她确定自己还醒着。神父念经文的时候,她看见爸爸站在人群最後面,离得远远的,好像只要再退一步就能消失在教堂门外的光里。他只露了半张脸,那半张脸阴沉沉的,看不见悲伤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贝拉,来,跟奶奶说再见。」洁琪阿姨揽着她的肩,声音比平时哑。

        贝拉踮起脚尖,往棺木里看。奶奶的嘴唇涂了淡淡的粉红色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像是只是睡着了。但她知道奶奶不会再醒来了。一个月前奶奶握着她的手,用那种越来越小的声音说:「贝拉,要好好吃饭、好好长大,奶奶不在的时候,你要比以前更勇敢。」那时贝拉还不懂什麽叫「不在」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她明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葬礼结束後,大家回到赫密斯庄园吃茶点。客厅里挤满了人,叔叔阿姨们轮流过来摸她的头,说些「布兰达在天上会保佑你的」之类的话。贝拉点点头,礼貌地道谢,然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红茶溜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奶奶的房间。空气里还有奶奶常用的薰衣草香水的味道,梳妆台上放着半瓶没用完的。贝拉坐在床边,双脚悬空晃了晃,盯着墙上那幅奶奶年轻时的油画——画里的奶奶穿着鹅黄色洋装,笑得像春天刚开的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觉得好累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外传来脚步声,停了一拍,又继续往前走,那是爸爸的脚步声。那双皮鞋总是走得很急,从不在任何一扇门前停留太久。小时候她以为爸爸急着回房间,後来才发现他只是在躲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小姐?你在这里啊。」洁琪阿姨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块巧克力蛋糕。「吃点东西吧,今天都没见你吃几口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洁琪阿姨,」贝拉接过蛋糕,用小叉子拨了拨上面的巧克力碎片,「爸爸有来参加奶奶的葬礼吗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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