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垂了垂眼,手伸进浴衣衣襟内侧的暗袋,摸出那三张还带着体温的拍立得。纸边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皱,她的拇指慢慢拂过中间那张合照——画面有点糊,两个人挤在镜头前,身後是炸开的花火,我绷着脸,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我正想着回去要把它夹在随身的书里,她却忽然抬起手,指尖一松。照片轻飘飘地脱了手,随风坠落,掉下桥去。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整个人猛地往前倾了半步,手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来,想去抓。可指尖只捞到一把带着海腥气的晚风,什麽都没碰到。我僵在原地,手还悬在半空,眼睁睁看着那张薄薄的相纸被风一卷,翻了个面,像一朵迟开的白花,打着旋儿往桥下降。它飘得很慢,被风托着,一点点变小,最後擦过海面,被浪头轻轻一卷,就没了踪影。
“你……”我喉咙发紧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就让它飘走吧。”她带点释然地说,目光还追着照片消失的方向,声音被风吹得很散,“飘去随便什麽地方。有林檎花开的地方,暖和的地方,哪里都好。就当……我们一起去过了。”
她的语气很轻,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。不是赌气,是认认真真地,把这一晚最珍贵的纪念,还给了风与海。仿佛只要它飘去了足够远、足够温暖的地方,这段没有未来的感情,也算有了一个安稳的去处,有了一个“好结局”。
我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来,攥成拳。心口像被生生剜了一下。我知道这张合照对我意味着什麽——是这个夏天最亮的证据,是我本来打算揣回国、藏一辈子的东西。可就这麽轻飘飘地,落进了东京湾的黑夜里。
她把剩下的两张捏在手里,指尖先捻起我那张单人照。画面上的我手足无措,绷着嘴角像个被抓来观光的小学生。她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面上我的脸,然後掀了掀自己浴衣的领口,把照片贴身放了进去,布料轻轻陷下去一点,像藏起了一小块温热的秘密。
“你的,我留下。”
她把剩下那张她的单人照递过来,不由分说塞进我怀里,手掌隔着浴衣的布料按了按,轻轻按住。照片上的她穿着浴衣,站在花火前,鬓边的羽饰闪着光,笑得眉眼弯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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