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姐把我叫到锅炉房。她把袖子卷起来,胳膊内侧一道旧刀疤,从肘子底下一直拉到腕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她原名陈德茂。她说她十九岁那年跟我姐谈了三年,她嫌我姐肥,跑了。她说她跑出去六年才敢做手术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这些你说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她没说全。她说她跑出去头两年在县城屠宰场杀猪,跟一个姓杨的学手艺,她那个师傅手上刀口比村头的狗毛还多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我师父姓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袖子放下来,说你第一刀捅歪了,捅在猪脖子偏左三指,是你师父替你扶的刀。她说那天她在案板那头站着,她替我扶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站在锅炉前头,一身水气,半天没说话。我说我杀了十六年猪,我师父是个男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她那时候是男的。她说她攒那三万八,攒了六年,头两年是杀猪攒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你为什么不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她说了她就是我师姑,她怕我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从腰上那串钥匙里摘下一把,搁我手心里。她说正月十五,全县杀猪匠行会的年会定在这澡堂,一百二十口人,八个县的杀猪匠全来,行会的老会长也来。她说她要以师父的名义把我引进去,收我做个记名弟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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