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答案就在这里,”奈尔简单地说道。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,在艾萨的手指关节上落下一吻。“你的身体是一件精妙的乐器,而碧翠是一位才华横溢的演奏家。她找到了音符并将其奏响。但乐曲本身……乐曲才是最重要的。而你的乐曲,艾萨·希金图特,是为我而奏的。我们的乐曲是属于彼此的。那是一首交织着目光、耳语、共同的恐惧以及……这一刻的乐章……”他将艾萨的手引向自己的胸口,按在心房之上。“这平稳而坚定的心跳,只曾与你的心跳同频共振。”滚烫的泪水突如其来,刺痛了艾萨的双眼。他飞快地眨着眼,却仍有一滴泪珠滑落,在脸颊上留下一道痕迹。他已有数百年未曾落泪了——至少从未像此刻这般。

        奈尔注意到了这一切,却未置一词。他只是抬起手,用拇指轻轻拭去了那滴泪水,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感到……无所依傍,”艾萨坦言道,声音中流露出的脆弱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。“我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立足之地,甚至在自己的躯壳里都找不到安身之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让我做你的锚吧,”奈尔低语道。他向艾萨靠得更近,手臂揽住对方的肩膀,将他拥入怀中。艾萨顺从地依偎过去,整个人瘫软在奈尔身上,额头抵在了对方的颈窝处。他深深吸入奈尔身上的气息——那是陈年纸张、薰衣草香皂,以及属于奈尔独有的、本质般的气味。那是家的味道,是真实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奈尔紧紧抱着他,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,另一只手在他背上缓慢而安抚地画着圈。“没事的,”他在艾萨的发间低语,“有我在呢。我哪儿也不会去。无论你是什么状态,无论你有何种感受……我都会陪着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堤坝终于决口。一声干涩而凄厉的抽泣震颤着艾萨的身体,紧接着是第二声。他紧紧抓着奈尔的天鹅绒外套,手指用力绞着布料;积压了数百年的困惑、僵化的自我定义,以及作为“秘密”存在所带来的孤独感,此刻如潮水般倾泻而出。他为那个不得不掩饰目光的年轻士兵而哭,为那个试图按世俗要求去爱妻子的丈夫而哭,也为那个在永恒岁月中死守着“自我身份”这一唯一不变事实的幽灵而哭。他哭泣,是因为那个事实刚刚被证明并非不可动摇,而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恐惧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在这一切之中,奈尔始终紧紧抱着他。他没有出言安抚让他噤声,也没有劝他要坚强。他只是紧紧地抱着他。他宛如一座沉默而坚固的堡垒,为他抵御着风暴。他的双唇不时轻触艾萨的太阳穴,给予着持续而温柔的安抚。

        风暴终归平息。抽泣声渐弱,转为断断续续的喘息;艾萨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,浑身瘫软地倚靠在奈尔身上,精疲力竭。他感到内心仿佛被掏空,却又有一种洗尽铅华般的清爽——就像一场高烧终于退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终于微微向后退开,眼眶泛红,面容狼狈。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彻底剖开,连灵魂都暴露无遗。

        奈尔注视着他,眼底闪烁着晶莹的光亮。他露出一抹微笑,那笑容虽有些歪斜,却透着如阳光般的温暖。“你回来了,”他轻声说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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