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数钱出声,声音很平,一个拍子接一个拍子,拍子跟她手指推钞票的速度错开,错开之后听起来像捷运闸门里面那张票被卷进去又吐出来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今天穿一件卡其色的背心裙,裙子的肩带在她肩膀上压出两道很深的红印,红印随着她数钱的动作一下淡一下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那笔钱还没定。」她头也不抬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消保会什么时候定。」我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开会之前不许动。」她把一沓钞票对折,橡皮筋从嘴里取出来,嘴唇上留了一道红印,「动了我抽成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苏建志从巷子那一头走过来,走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卷封条,封条在他手里被他捏出一个折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后面跟着里长,里长穿一件夹克的拉链只拉到胸口,胸口那一块露出里面那件polo衫的领子,领子上别着一个很小的里章。

        里长一边走一边往二楼的窗子上看,看的时候他的下巴抬得很高,高得他的喉结在晨光里凸出来一块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就是那边。」里长指着二楼,「他妈的汗水滴到我阿母的晾衣,晾衣上全是咸的,阿母洗三遍还是咸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苏建志把封条举高,举的时候他的袖口滑到手腕上面,手腕上那块表带把皮肤压出一条紫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封条横着贴在卷帘门的缝上,贴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掌在纸上推得很实,推得纸底下鼓起一条很小的泡,泡在他手掌下面破掉,破掉的声音被巷子里的机车声盖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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