硫磺池的水天没亮就烧开了,烫得我把手探进去又缩回来,缩回来再探进去。
这家店的锅炉老得像会咳嗽,一烧就响,铁皮里传出喘气声,像有人被按在水里不肯放。
老板神谷隆站在木桶后头,背对我,肩胛上那道旧疤被蒸汽泡成暗红。
他把毛巾丢过来,毛巾硬得能立住,边角磨成白毛。
「水温够。」
他说话不回头,声音被蒸汽泡软,掉进池里就沉了底。
我叫林柏言,从台湾来当学徒,身上还带着旅馆的皂味,就被推进这间浴室。
我成年那年跟父亲在温泉旅馆洗碗,父亲走了,我手里只剩这门手艺的半截。
老板收我时只讲过:会烧锅炉就行,会擦背也行,会忍也行。
忍什么他没讲。后来我才懂。
店里人手少,除了老板和我,只剩烧锅炉的阿志,和每天傍晚泡到不肯走的松永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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