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守最後一班夜,守到最後一班永远是我的,别人交班我才坐,坐到连护理站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坐过的单。

        甄选表押在我一夜一夜的签名上,押到签不出这一格就要被抽掉,抽掉我连那一支用了六年的笔都要还给别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怕的不是抽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怕的是值班表上那一栏,红笔一划,划到那一格写着的不是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表兄是我姑姑的儿子,我从小在他家长大,大到他的声音开始变低我才搬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讲话像在念剂量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处对象三年,处没断,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,照片里他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不讲那一张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讲到有一次我替他捡处方,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,照片里表兄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没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问不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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