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钱的单子放在干妈的卧室抽屉里,抽屉里是一叠互助会的名册,名册压着这一张,纸角翘起来,翘到他一开抽屉它就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单子上写的是这一期的会钱要缴,缴的数目写在第二行,数目后面跟着一行小字:逾期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出会的意思是这一期缴不出,那一标会就要被倒掉,倒掉之后干妈厝上的房贷就没人缴,没人缴他睡的那一间也要跟着搬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姓蔡,二十四,是干妈的干儿子,干儿子是小时候认的,认的时候他七岁,七岁到他连干妈的生日都要问他母亲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镇上的水电行做技师,做别人撞坏的机车,机车一台一台修,修到他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扳手的牙。

        干妈姓廖,四十,是死了丈夫的廖氏,廖氏在这一间厝里煮饭、烫衣服、收会钱,会钱一笔一笔收,收到她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她连自己女儿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讲话像在念名册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下午会首来厝,来到的时候他把单子放到桌上,放得很轻,像怕那一叠名册被吹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一期的会钱要缴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干妈站在桌前,手里还捏着那一叠名册,册在她掌心里被汗浸到发软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上个月已经缴一半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,嚼完笑了一下,笑的时候下巴先动,眼睛后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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