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甚至试过。有一个周末,她真的打开了求职网站,把履历更新到一半——然後在「离职原因」那个栏位前面停住了。她能写什麽?她能去哪一间医院,赚到Sophie一个月的药费?她连夜算了三遍,把存款、薪水、药费、Sophie未来至少还需要的两次手术,全部摊在一张纸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算到最後,那张纸告诉她的答案,和Helix给她的答案一模一样:留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人拿枪指着她。所有的门都是敞开的,只是每一扇门外面,都站着Sophie。

        ***

        第四年,她开始偷存证据。

        改变没有戏剧X的起点。只是某一天,她替一份文件「修正」完毕之後,在按下储存之前,把原始版本用手机拍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拍完她就後悔了。那晚她把照片删掉,又从删除备份里救回来,再删掉,再救回来。最後她买了一支不记名的旧手机,把照片转存进去,藏在Sophie旧玩具箱的底层——那是全世界最不像藏证据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之後的每一次「修正」,她都拍。

        拍的时候她给自己立了规矩:只拍自己经手的,不去碰权限以外的东西;不备份到云端,不传给任何人,不在公司以外的地方打开档案。她像执行无菌C作一样执行这套规矩,JiNg确、冷静、不带情绪——那是她身为护理师仅存的、还没被这份工作拿走的专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。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检调?等一个足够安全的时机?还是只是等有一天,能对着某个人证明——我知道这一切是错的,我从来没有一天不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有时候深夜加班,走廊上只剩她一个人,她会经过研究部深处那道她的识别证刷不开的门。门後面是什麽,她从来没有见过,只在文件上处理过从那里产出的资料。她会在那道门前放慢脚步,然後加快离开——这是她对自己仅存的诚实:她害怕的从来不是不知道,而是知道了以後,她依然什麽都做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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