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春脸上的调笑之色收敛了起来。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单薄瘦弱的江南女子，眼底闪过了一丝极深的怜惜。她虽然没念过什麽大书，但也经历过逃难的苦，知道那种天地之大却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的绝望滋味。
「唉……」三春重重地叹了口气，粗糙有力的大手一把覆在了若华冰凉的手背上。
那一瞬间，若华猛地一颤，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。三春的手掌带着竈台边烘烤出来的余温，粗糙却异常温暖，像是一团小小的火苗，直接烫进了若华冰凉的掌心。
「别怕。」三春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，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「既然让我在这茶馆门口遇见了，那就是缘分。这锦官城虽然乱，但只要有我洪三春的一口饭吃，就绝不会让你流落街头挨饿受冻！」
若华怔怔地看着她。从小到大，她身边见过的都是那些讲究男女大防、曲意逢迎的大家闺秀，或是自持身份、冷眼旁观的儒雅文人。像三春这样风风火火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，又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掏心掏肺的女子，她简直闻所未闻。
「可是……我们才刚认识。」若华喃喃道，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「认识这玩意儿，还不是看眼缘？有的人朝夕相处十几年，心里揣着的全是算计；有的人只打照面看一眼，就知道是可以把後背交给对方的生死之交。」三春豪迈地一挥手，将桌上的残茶一饮而尽，「走！外头雨越下越大了，今晚店里正好炖了一锅温补的白果炖鸡，跟我回店里去！正好暖暖身子。」
不等若华拒绝，三春已经站起身来，一把抓起若华搭在凳子上的包袱，动作利落地将其挎在自己肩上。
「哎，你……」若华有些慌乱地跟着站起来。
「别磨蹭了，我的沈大小姐。」三春回过头，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，笑得明媚而耀眼，「再不走，天黑透了，这街上的游荡兵痞可又要出来觅食了。难不成你还想在这茶馆里过夜？」
外面的春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，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乾净发亮。在暮色四合与朦胧雨雾中，洪三春在前头大步流星地走着，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後那个脚步略显踉跄、却不得不加快速度跟上来的江南女子。
那一刻，若华看着前面那个坚实宽阔的背影，心中那种无依无靠的漂泊感，竟然奇蹟般地减轻了许多。她微微咬了咬下唇，拎紧了呢绒夹克的衣角，踩着水花，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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